看着电脑屏幕上那排冷冰冰的字,我恨它,又不得不爱它。
真的,这种心情只有熬过通宵填表的人才懂。
北京的冬天真冷啊。
冷进骨头里。
就像我在准备北京市园林绿化局中级职称评审材料时的那种心凉。
不是心冷,是焦虑。
我是真心想在这行混出点名堂。
每天在工地跑,鞋上沾满泥土。
手上全是老茧。
看着公园里的树一天天绿起来,心里是踏实的。
可现实是,没钱没职称,你连说话的分量都轻了一半。
上周去见个包工头朋友。
他笑着递烟:
“兄弟,你这技术没得说。”
话锋一转:“但没中级职称,这项目签字权限还是卡着。”
那根烟我没接。
心里那股火蹭地就起来了。
我们拼死拼活搞绿化,搞生态,结果还得看这一纸文凭?
我想骂娘。
但骂完还得低头,因为房租在那摆着。
为了这次北京市园林绿化局中级职称评审,我翻箱倒柜找老档案。
把以前参与过的小区绿化图纸全翻出来。
厚厚一摞,压手。
记得08年奥运配套绿化那个项目。
那会儿多年轻啊,为了赶进度,我在现场泡了半个月。
每天就吃盒饭,睡帐篷。
现在回想起来,那些汗珠子滴在土里的味道,是真真切切的活着的感觉。
我把当年的施工日志找出来,字迹都模糊了。
但我硬是凭着记忆,重新整理成了技术总结。
字斟句酌,生怕哪个词用错了被评委挑刺。
说实话,这过程真挺煎熬的。
不是怕难,是怕不公。
怕那些坐在办公室里吹空调的人,懂什么真正的园林绿化?
他们看的是论文数量,看的是奖项个数。
谁管你种的树到底活了没有?
谁管你为了抗旱,怎么在干旱季节保活了那批名贵银杏?
但生活就是这样,粗糙且不讲情面。
你不服不行。
材料交上去的那天,手都在抖。
不是紧张,是解脱前的最后一搏。
等待期是最漫长的。
每天醒来第一件事,就是摸手机。
邮箱里哪怕有一封陌生邮件,心都提到嗓子眼。
朋友劝我:“要不别弄了,太累。”
我回了一句:“不弄,以后更没路走。”
这就是我们的中年危机。
前有老员工挡着位置,后有应届生拼命抢饭碗。
如果不往上走,只能被挤到边缘。
最近听说有些同行抱怨,北京市园林绿化局中级职称评审的标准越来越严。
有人说材料越来越繁琐,甚至有点形式主义的嫌疑。
我也听到类似的抱怨声。
但我心里清楚,抱怨没用。
抱怨解决不了房贷,也解决不了职业瓶颈。
你要么适应规则,要么被规则淘汰。
我选择前者,带着满身的泥土气,去适应那些白纸黑字的规则。
这很屈辱,但很真实。
就像修剪树木,必须剪掉多余的旁枝,主干才能长得挺拔。
虽然看着心疼,虽然剪下来的枝叶满地都是狼藉。
但只有这样,树才能向着阳光生长。
我也一样。
我不完美。
我的材料里可能还有些瑕疵,甚至标点符号用得都不太规范。
毕竟熬夜太久,眼神都花了。
但这都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,我想在这个行业里,堂堂正正地站住脚。
我想让那些看不起“干体力活”的人闭嘴。
我想用我的专业,去证明每一棵树的背后,都有人的心血。
哪怕只是微小的进步。
哪怕只是拿到那张薄薄的证书。
那是我对这行最后的倔强。
也是我对生活无声的抗议。
我不怕辛苦,我只怕没方向。
而现在,方向似乎清晰了一些。
不管结果如何,这段折腾的日子,将成为我职业生涯里最浓墨重彩的一笔。
它不完美,甚至有点狼狈。
但它真实。
这就够了。
生活嘛,就是在一地鸡毛里,寻找那根漂亮的鹅毛。
我还在找。
你也别放弃。
毕竟,谁还不是在泥泞中前行呢。